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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达娱乐旧时光里的小店情

快记不得故乡以前的样子了。可最近,我的记忆却偏偏拼凑着故乡零碎的却又熟悉的模样——一条长长的蜿蜒在风雨里的山路,一片片山风吹来时沙沙作响的山林,点缀在苍绿林木间的矮矮房屋,躺在大地臂弯里的汪汪田水,还有那满天星辰下的童稚容颜以及蔼蔼老者和守在路边的孤独的小店。
 
年幼,公婆早逝,父母因生计远行。行前,母亲给我添置了衣物,随后把我托付给外婆。外婆家很远,距乡上足足有四公里路。外婆在半山腰上有一处一百多平的土房子,房子呈“冂”字形排开。山腰到山脚有一条小路,小路逶迤,路面交错着不规则的石块儿和板结的泥。路边杂草一深一浅,较深一侧有一条窄窄的水沟,沟内有涓涓水流。
 
走完小路,来到山脚。与小路尽头相接的是一条两米多宽的山路,山路崎岖,凹凸不匀,若是坐在那拉客专用的四轮车上,左摇右晃的感觉强烈。山路沿途,有一险滩,潺潺山水从山林间淌来,时而婉约、时而豪放,像极了孩子的脾气。
 
继续往前走。矮矮的民房高低分散在山路两侧,地里田间有耕者劳作。地势较平的地方能见到偌大的池塘,池水幽幽,水光潋滟。与池塘位置相对坐落的是一所小学,名为石岗小学。石岗小学向前三百米有一间小店,小店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父母远行后,上学时,我通常要多走三公里地,也就意味着每天早上六点多就要准时起床。独自走在小路上,四周黑洞洞的,确实有些怕人。庆幸的是,只要到了小路的尽头,就会碰见与我年龄相仿的人,大家走在一起,氛围热闹和谐。
 
早上,夜色一如既往地酣睡。弯曲的山路上,常常能看见火把的光芒在跳动,久而久之,于是我也有了借着火把光亮行走的习惯,自认为这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趣事。那火苗在空气中舞动,火光照亮之处也有影子舞动,舞动的火光里藏着孩子的闹腾,山风穿过山林把孩子的欢笑传得很远很远。
 
当火把即将燃尽之际,天色渐渐明了了,小店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这家小店坐落在公路的一侧,约莫八十平米,仅有三间房屋,卧室、堂屋以及厨房,堂屋里摆放着两个实木排架和没有玻璃的柜台,排架上和柜台里分别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常见的零食和不可多得的玩意儿。小店正对泥结石路,背靠鱼塘,左右无相近屋舍,平日里显得孤零零的。
 
来到小店门前,见有鹅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其中有一个颇为顽皮的孩童便攥紧拳头急促地叩响门扉。开门的是一位老者。听大人们讲,这里一直居住着两位老者,他们一直相依相伴。奇怪的是,另一位老者,我却曾未见过。
 
部分孩童用手指着排架上的零食,脸上兴奋难掩。还有一部分孩童,竟中意那呆蠢的机械青蛙,换句话说,只要你拧紧发条,这只呆蠢的青蛙就会活蹦乱跳,而且还时不时地栽跟斗,总的来说太过无趣。而我独爱“菩萨眼”。所谓的“菩萨眼”,就是一个很有趣的玩意儿,它的外壳有多种颜色,常见的是纯粹的绿和浅色的黄。它的形状和纹路像极了海螺,两端大小不一,较大的一端穿着滑柔的红绳,整个大小同成人大拇指相仿。我之所以对它富有兴趣,是因为它有独特之处,在于壳体中间有一个略比成人大拇指指甲壳小的透明塑料片,透过它,就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呈现着各式各样的菩萨,不但图案精美、色泽艳丽,而且还能通过旁侧的按钮转换图样内容,颇为神奇。
 
这家小店的老者很和蔼,却也奇怪,她对我们不太礼貌地摆弄玩具的行为不但没有发火,反倒是嘴角上挂着浅浅的笑。当然,我很喜欢这样的老者,毕竟她老是容忍我对她店里的玩具一探究竟。停留片刻后,我们出了堂屋,然后又一边追逐着,一边奔向乡里的学堂。孩子去后,这里恢复之前的宁静。
 
贪玩是孩童的天性,为此我也为这样的天性负了不少责,比如因过度放任耽误了部分学业被老师晚留。但有一次,我被留得很晚……
 
从学校出来,天色渐渐沉下,夕阳落幕处晕染着一片火红。泥结石路上,除了往来匆匆的耕者,几乎见不到孩童。
 
我甚怕独处,尤为害怕大人们口中所说的“饿老魁”(就是专吃小孩的饿鬼),于是我连走带跑,心急难掩。狼狈奔走的途中,我遇见了外婆,对于她的出现,我自然是感激涕零。她牵着我的手走向暮色深处。
 
我们途经小店,门没关。我扯了扯外婆的手,示意她停下。外婆看了看我,然后又看了看小店,于是我俩径直走向小店的堂屋。来到了堂屋,我见到了另一位老者——他一动不动地瘫在凉椅上,瘦骨嶙峋,脸上毫无生气。外婆一进堂屋,便和那个和蔼的老者聊了起来。
 
我拿起从来见过的紫色的“菩萨眼”并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这次,里面并没有菩萨,有的只是许多动物,有在草地上漫步的长颈鹿,有翩翩飞舞的蝴蝶,有趴在树上的毛茸茸的大鼻子圆脸动物(这是树袋熊,后来我从书上得知),有带金色毛发的猴子……当然,里面的动物种类繁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正当我津津有味地琢磨着动物们奇怪的长相时,外婆打断了我并示意我离开。走之前,我攥住了这只紫色的“菩萨眼”,外婆看了看我,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随即向那位和蔼的老者询问价格。简单的交流后,外婆嘱咐我明早把钱给老者送去,我高兴地点头应允。我和外婆走出了小店,外面已是漆黑一片。
 
第二天早上,我把钱交与老者,她用一只苍老的手接过了钱,她仍旧笑盈盈的,和蔼如初。在我们的一阵闹腾之后,这里又平静如常。
 
然而有一天早上,我们远远地看见小店里亮着灯,这灯光格外明亮。随着距离的缩短,我们又隐约地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声从清冷的空气里传来。那一早,我们谁也没在小店门前停留。
 
没过几天,小店的门关了,而且连续多日未营业。这紧闭的门像极了我们紧锁的眉,仿佛同门一起关掉的还有我们的期盼。打那以后,我格外珍惜我手中的紫色“菩萨眼”,并把它小心地挂在了脖子上。
 
没有了和蔼的老者,这间小店愈加显得孤独。
 
我们仍旧在这条上学的路上走着,时间让我们的步子越迈越大,也让我们的眼光越瞄越远,年轻的孩童变成了青年,和蔼的老者魂归故土,泥结石路历经扩宽和重塑变成了现在水泥路,它像极了一条白色的绸带,挂在山间。而我,在这匆匆的变化中走进了中学、步入了大学,心智也渐变成熟。几经来回中,我珍藏的“菩萨眼”终于寻不得踪迹。
 
前段时间,我回农村探望外公。途中,我有意在小店门前停留。映入我眼帘的小店,正托着残破的身躯孤零零地挺在那里,倾斜的墙体、锈迹斑斑的铁锁以及葱郁的杂草。在年轻的水泥马路面前,小店是多么的老旧。
 
听人们说,这家小店即将被复垦。听到这个消息后,我的心里涌动着复杂的情愫,但终究生出一丝欣慰来,因为小店不用再如此孤寂地坚守了。
 
就让它随尘吧,好让尘土把它往日的喜乐哀愁埋进时光的深处;也让它虽风去吧,让风把它的故事传到更远更远的地方;最后就请时光将它慢慢雕琢吧,好让它像丰碑一样长立于孩童的心里。而我们,仍旧是那长不大的孩子。
 
情到此处,留《小店》一首,以便后续追思。
 
不好走的山路,翻滚的石子儿暗中窥探的蛇,野草,没过裤腿。
 
天空星辰暗淡,高高的火把,火舌在舞动,倦意,在清晨里,被孩子的嬉闹驱散。
 
石岗村小的尽头,鹅黄的灯火正亲吻着夜色
 
咚咚咚……一只攥紧拳头的手叩响门扉,急促的声响传动着,安睡的门闩和醒着的人儿。
 
孩子用手指,用手指那斑痕凸凸的排架,一只布满老茧的手,鹅黄的摇曳中,递来温暖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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